京城大益茶会第五期：北京大学楼宇烈教授讲座之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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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京城大益茶会来源：京城大益茶会发布时间：2010-02-01 15:31:11 访问次数：

对“地”，地是产万物的，来养活我们的生命的，因此对“地”、对物的追求不应该是无限制的。因为对物的无限制的追求，在某种意义上讲，它是会妨碍人的自我道德提升的。所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间，非常警惕物欲的膨胀。为什么中国儒学里面提出了“存天理，灭人欲”这样的说法呢？因为物欲的、人欲的过分的膨胀会让人失去理性，无法做到道德的自觉和自律。儒家始终提倡节欲、节制。中国的文化中间并不是单纯地提倡禁欲的，更不赞成纵欲，而是采取一个“节欲”这样的说法。“节欲”里面还包含了养欲、导欲，不要让它过分地膨胀。人的欲望是天生的，是合理的，但是过分了就会妨碍人的自我道德品质的提升，所以不能够沦为物的奴隶。在先秦的时候，荀子就讲过这样的话，他引用古代流传的一个说法，他说“传曰‘君子役物，小人役于物’”。“役”是支配的意思。君子应该能够主动地掌控这个物，你要多少，应该有多少，达到一个合理的程度；小人被物来支配。君子与小人这两个概念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间是一个道德的概念，有道德的就称为君子，缺乏道德的就称为小人。所以对物欲这方面也是非常警惕。中国的“人文精神”里面体现了对人的主体性的重视。在天地之间，人是独立的，人是参与到天地变化之中去的。人既不应该成为天的奴隶，也不应该成为地的奴隶，人应该保持自己的主体性。西方文化中间恰恰是看中了这一点，这也恰恰是中国传统文化里面最突出的。刚才讲到，文艺复兴时期、启蒙运动时期，他们就看到中国这个社会是靠人的道德的自觉自律来维系的，而不是靠一个上帝的独断论来维系的。当时在欧洲，要从中世纪走向近代，就是要冲破上帝的这种独断论，来高扬人的理性，那么中国就成了实际的典范。当时欧洲的“人本主义”实际上是相对于中世纪的“神本主义”而来的。以人为本，不能以神为本。那么以人为本在中国文化中间得到了一个充分的体现。《尚书》里面讲“民为邦本”。《尚书》里面讲，天是跟民联系在一起的，“天听自我民听，天视自我民视”，天是按照谁的意志来办事的？是按照民的意志，它要看老百姓有什么样的行为，它要听老百姓有什么样的意见。在春秋时期，《春秋左传》里面讲得更清楚：“神聪明正直”。神耳聪目明，而且是非常正直的。但是它后面讲“依人而行”，它是依于人而行的。所以它不是以神的意志为意志，而是以人的意志为意志。“神聪明正直，依人而行”。所以在中国文化中间，人的主体性得到了充分发扬。因此在这样一种文化背景下面，一切都要以民为主。所谓“天”也就是“民”。我们知道春秋五霸，第一个称霸的，一匡诸侯的是齐桓公。齐桓公有个宰相叫管仲。有一天，齐桓公和管仲在一起聊天。齐桓公问管仲：“王者当以何为先？”作为一个王者应该把什么东西放在第一位？管仲回答他：“王者当以天为先。”王者要把天放在第一位。齐桓公一听以后就抬起头来看看天。管仲知道他没有领会意思，说：“吾所谓天，岂苍苍之天？”我跟你讲的天哪里是苍苍茫茫的天呢？“王者以民为天”，民就是王者的天。管仲给他讲了一番道理，如果民都拥护你，你的政权就牢固了；如果民都纷纷议论你，你的政权就有问题；如果民都起来反对你，你的政权就完蛋了。在中国经常用这个比喻：“君者舟也，民者水也”，君民的关系是船和水的关系，“水则载舟，水则覆舟”。所以中国文化中间这个民本思想就是我们讲的人本。所以在儒家里面强调要发挥这样一种人文的精神，关键是自我修养。我们都知道中国的“四书五经”，“四书”里面是《大学》，《大学》里面有八条目：格物，致知，诚意，正心，修身，齐家，治国，平天下。平天下必须先治好国，要治好国必须先齐好家，要齐好家就要修好身。最后总结一句话：“自天子以至于庶人，壹是皆以修身为本”，修身是发扬人文精神的根本和关键。所以也有人讲中国的文化是修身的文化、修养的文化。什么叫做修养？修养就是一种自我提升。通过修养，我们有两个提升。第一，是把人从动物区别开来的提升，我们不要把自己沦为像一个动物一样只是满足本能性的欲望、要求，人不应该像动物一样。所以，通过修养第一把人跟动物区别开来，做一个自觉的人。第二，是对受到过文化教育的群体，那么你应该不要做一般的人，而要做一个圣贤。修养，它实际上是让我们跟动物区别开来，让我们跟一般的人区别开来，在社会上起一个引领的作用。它是一个自我提升的过程，也是一个自我超越的过程。自我超越也就是要回归我的本我，克服异化。其实我们人到了这个世界上来，都受到环境的影响以后开始异化，失去了本我。所以，实际上是要来找回本我。在这一点上我经常讲，中国文化中间，儒释道三教都是要来找回本我，都看到了人到了这个社会上面受到种种的影响以后，都已经异化了，都失去了本我。而我们人呢，常常是被这个现象的我困惑住了，所以无法超越。如果要超越，就要能认清现象的我不是真正的本我。儒家里面，孟子讲：“学问之道无他，求其放心而已”。我们做学问干什么？没有别的目的，就是把放掉的心给找回来。放掉了什么心呢？按照孟子的说法，人本来有四种心：恻隐之心、羞辱之心、辞让之心、是非之心。这些心的发挥能够养成人的仁、义、礼、智这样一些道德品质。人到这个世界上，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，慢慢慢慢失去了同情心，慢慢慢慢也就没有了羞耻心，慢慢慢慢也不懂得相互的尊重，慢慢慢慢连是非也分不清了，把这四个心都失去了。“学问之道无他，求其放心而已”，把这四个心找回来。光找回来行不行？不行，还要扩而充之。孟子的这个说法就是让我们回归本我。所以，在某种意义上，孟子也是让我们复性，恢复我们的本性。后来唐代的李翱就写了一篇文章叫作《复性书》。儒家讲赤子之心不可丢。道家讲我们到了这个世界上失去了自我，一天到晚让五色、五声、五味把我们弄得不知道怎么样了。“五色令人目盲，五声令人耳聋，五味令人口爽”，这些影响让我们失去了自我。道家让我们复归于婴儿，回到婴儿的状态。佛教也是让我们回归本来面貌。什么是你的本来面貌？什么是你的本地风光？我们现在是被现象世界弄得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了。有的时候觉得自己了不得，什么事情都能做；有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行。一会儿这个潮流来了跟着这个潮流走，那个潮流来了又跟着那个潮流走，一点自我都没有。所以佛教反复强调什么是你的本来面貌啊？你的本来面貌是清净的，“自心本来清净，元无烦恼”，烦恼都是自寻的。我觉得中国文化的人文精神就体现在要找回自我，不管是儒也好、道也好、佛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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